26. 爽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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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家玉,結婚爽嗎?”
坐在樂器行的琴架前,滴苔問家玉。
她随隊演出半月回到肅城,第一面見家玉,見面地點約在琴房,家玉走進來時,滴苔注意到,家玉指間閃爍一枚銀環。
好朋友結婚了,滴苔再一次鞏固這個認知,她看上去最不可能走入婚姻的朋友陳家玉居然結婚了。
家玉站在鋼琴前,手指輕輕敲過琴鍵,結婚爽嗎?她說不上來,只好低頭反複打量自己的戒指。
光怔挑選了他們最後試過的那一對,女戒的正中有一顆素淨的小鑽,嵌在指環裏,男戒沒有主石,純粹的素圈。
套上這枚戒指時她與光怔的表情都不算太好看,她苦于無法向光怔解釋,不在姨媽面前介紹他這位丈夫,是因為她一輩子也不想再與這群人牽連,他肯定不信。
避嫌的行為落在光怔心中,變成了她做好随時抽身的準備。
當時兩個人靜立在客廳,一站一坐,光怔止住她開口沒說完的話,将絨盒子遞到她面前。
他擡高手裏的白盒子遞給家玉,神态卻像是在向她乞讨一些別的東西。
愛之類的,安心之類的。
光怔仰頭問陰影裏站着的妻子。
“還戴嗎?還是你又是心血來潮,買來玩一玩的。”
聽上去沉悶又苦澀。
他的儲蓄賬戶全在交給家玉的那本存折裏,一對沉沉的白金戒指刷掉一個勘測師本月工資的大多數。
刷卡時光怔想,即使陳家玉只是心血來潮,他也想付這一筆花費。
至少也看一次她為他戴上戒指的樣子吧。
“當然要戴。”
家玉接過戒指盒。
她打開盒子,取下女戒那枚,和自己的右手一起,伸到光怔面前。
“是不是應該你給我先戴上?”
她看婚禮上的男女,總是男士先給妻子佩戴婚戒。
光怔站起來接過那枚指環,執住家玉的手将戒指滑進她無名指,家玉察覺到他的手控制不住在輕輕顫抖,卻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麽才不煞風景。
光怔看着她套上戒圈的手,素環和白皮膚相得益彰。
想吻上去,但是他們正在怄氣,不能太沒出息。
到家玉給他戴戒指,家玉要将戒指推進指節時,光怔突然按住了她的手。
家玉不解地擡頭看他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嗎?”
他反複在問這個問題,用行動,用語言。
不要再反複折磨他的心,他想要懇切的答案。
家玉看着他像一個怯場的新郎站在那裏,兩個人站在最平凡不過的舊房子裏,舉行沒人見證的儀式,他緊張地像這是婚禮現場,他正式托付自己的終生一樣。
家玉拿開光怔礙事的右手,将戒指推進左手的指間,說一句“好了。”
她擡起自己的手和光怔的手橫在一起,看了又看,問光怔。
“這樣你安心了嗎?”
光怔看着兩個人登對的手,再看向她的臉。
他安心了嗎?其實沒有,他竟然開始貪圖進一步,恨不得全世界只剩下這百平米的空間,就他們兩個人永遠關在這裏四目相對,再也沒有人可以走出去。
這樣的想法吓了光怔一跳,家玉什麽也不知道,只問他,“所以你可以先把外套脫掉了嗎?不要在客廳裏演都市男模,很奇怪。”
她用一個輕巧的玩笑,試圖截過今晚的不愉快。
這是她最常用的治标不治本之法,隐患永遠在光怔心裏癢着,但光怔一向拿她沒有辦法,只能順着她給的臺階脫下外套,假裝今夜什麽也沒有發生。
假裝這又是尋常的一天,他們只是去挑了一對戒指。
……
“家玉,結婚好嗎?”
落下最後一個音符,滴苔喚醒沉思的家玉,又問一遍,這次她換一種更溫和的體驗問。
家玉想着給光怔套上戒指那一刻,他顫着的手,和顫着的背,和光怔最後心事落定的嘆息,她答滴苔的問題。
“滴苔,結婚很好。”
因為她在償還她的愧疚,所以很好。
盡管家玉告訴滴苔也告訴自己,現在這樣很好,她做的都是對的選擇,但其實家玉心裏在打鼓,她說不清,現在這樣,對光怔來說是‘好’,還是更糟。
_
另一頭,光怔坐在辦公室裏,被一衆同事堵住盤問。
Alsa率先發難,“老實交代,怎麽回事?”
宋臨川一夜間通傳“姚光怔已婚”這個新聞,輻射到整個辦公區,光怔今天來上班時聽見許多句恭喜。
同僚間八卦姚光怔許久,也只到談論他是否戀愛的程度,乍然聽聞他已經結婚,妻子還來接他下班,都驚掉下巴。
誰能忍住不好奇,是什麽樣的人拿下苦行僧姚光怔。
隐婚人士光怔苦笑着陷進包圍圈,戒指在手指間套着,心卻高興不起來,宋臨川細致入微,指着他的手。
“诶呦,昨天還沒有呢,今天戒指都戴上了?”
“……”
光怔低頭,看着手上的素戒,表情黯然,妻子給他套上這枚戒指是在陰沉沉的氣氛裏,本不該是這樣。
陳家玉昨晚回來時閉口不談與姨媽說了什麽,不談為什麽介紹他為朋友,什麽也不說,只溫柔地為他套上戒。
光怔當時想算了,就這樣和她的滿身秘密生活一輩子吧,認了,可轉念又想到,就連一輩子這個時效,陳家玉也從未對他承諾過。
所以他究竟緊握住了什麽呢?
見他沉在自己的思緒裏,橫豎不說,像将神秘妻子寶貝得緊,衆人七嘴八舌,一籮筐問題向光怔砸過來,最終被王老師一錘定音。
“結婚多久了?小姚,拿我們都當外人啊。”
如果他隐婚已久,那麽同事們幾次想給他介紹對象不成了好心辦壞事?
“沒有多久,兩個月。”光怔解釋,“只領了證,還沒有公開,打算辦婚禮前再告訴大家。”
說到婚禮,他眼睛又黯了黯,與陳家玉甜蜜了幾天就又回到互相怄氣的循環,她還願意辦婚禮嗎?還是一如既往,說過的話當沒說過……
王老師追着問,“所以那晚我們在酒店遇到的那個女孩,就是小姚的妻子?”
光怔到辦公室前,王老師和宋臨川早已對過答案,光怔妻子的特征與那晚酒店裏遇到的‘表妹’一致,一直是同一個人。
“嗯……”
沒什麽可否認的,光怔承認,想到當時那個女孩身邊還跟着一個年輕男士,王老師又問,“那當時你們一起的那個……”
“當時我們已經領證了,”盡管陳家玉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,他還是忍不住要為妻子解釋,“她和她的同事碰巧在一起,是路上躲雨遇到的。”
王老師這才放下心去。
說到這,光怔想起那晚,陳家玉在雨夜睡下後,他一個人開車回了酒店。
他重新開了替陳家玉退掉的那間房,坐在房間裏等,等第二天那個男生來敲門。
那個年輕男生說過第二天會再聯系陳家玉。
盡管陳家玉說這只是她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,連同事都稱不上,但光怔始終沒有就此安心。
他一直不是第一個出現在她身邊的男人,陳家玉也始終沒有長久停留在他身邊,所以即使蓋了章領了證,光怔的神經依然緊繃着,防備所有人,時刻憂慮自己會被誰替換。
早晨七點,昨晚見過的男生果然來敲門,光怔脫掉外套,作一副在這間房間裏和陳家玉度過整夜的樣子去開門。
光怔給房門開一條縫,探出半具身體,去面對這個假想敵。
“她還在睡,我是她丈夫,有什麽事和我說吧。”
他說起謊話面不改色,表面冷靜迎上潛在威脅,心裏嘲笑自己幼稚可笑。
小楊沒想到開門的會是他,讷讷道,“陳老師的丈夫……你好。”
光怔陰沉的表情吓住了這位不存在的情敵。
陳家玉不露面,小楊滿腹草稿沒了發揮的餘地,對着陳老師丈夫冷峻的面目他有點磕巴,只好把昨天那套游說家玉的訴苦大法再搬出來。
他希望光怔能替出版社勸勸家玉,不要浪費這麽好的事業機會。
但他失算了,陳家玉的丈夫看上去比陳家玉還要冷漠,聽他說完來龍去脈,光怔的表情一刻也沒有變。
他只淡淡道,“好,我會替你轉達。”
小楊說自己此行的目的完成,要回重慶去了,光怔只說一句“慢走”,就關上了門。
光怔說了謊,這些天過去了,他也沒有把小楊編輯的話轉達給家玉,他明白陳家玉作了決定就不再回頭,便選擇不去做替別人為難她的角色。
并且他不希望家玉知道他和小楊見了面。
确定了這個陌生男人和陳家玉真的只是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後,他覺得自己趁着陳家玉睡着,跑來這兒演一出獨角戲,看上去很遜,只會被她嘲笑。
果然他奇怪的妻子腦子裏裝的事情太多太雜,總忘偶發事件,家玉轉頭就已經把失去了消息的小編輯忘得無影無蹤。
光怔走神想到小楊編輯時,同事們讨論他的事熱火朝天,已經把他這個當事人忘在一邊。
他拿出手機,想給陳家玉發個消息,卻收到她率先發過來的邀請。
——晚上來我這兒吃飯吧,我朋友也在,你上次見過的那個朋友。
家玉發出前猶豫,她原本想說“來我家吃飯吧”,又覺得哪怕是這樣的字眼也能戳傷過于敏感的丈夫,只好換一個囫囵的問法。
過了一會兒收到光怔的回音。
——這是新一輪的甜棗嗎?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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